在中国西北部的版图上,有一条发源于祁连山北麓,流经青海、甘肃、内蒙的河流。它自南向北缓缓流淌,灌溉着富饶的河西走廊。这条河的名字叫黑河,确切地说,由青海源头至甘肃金塔县的河流上游被称作黑河,金塔县至内蒙湖西新村的河流中游又称弱水,而内蒙古境内的河流下游,则名为额济纳河。

  额济纳,与马可波罗所记录的“亦集乃”同音,在土尔扈特蒙古语中,意为“祖辈居住的地方”。1933年,瑞典探险家斯文·赫定在他的最后一次中亚探险中,由归化出发,穿过荒凉壮观的戈壁沙漠,抵达古老的沙漠之河——额济纳河,“这广袤无垠的大地,如同大海一般,使人就像着了魔一样的迷恋着它。”他在之后完成的《丝绸之路》一书中,这样描述额济纳河畔的夜晚。

清晨的胡杨林 本文图片均由 作者 提供清晨的胡杨林 本文图片均由 作者 提供

  很多人说,额济纳的旅行每年只有一次,只因这里仅仅存在着十五天的绚丽秋景,来早了,胡杨林的青翠还未褪去,来晚了,便只能看到掉落满地的落叶。想要再看看这极尽绚烂的秋天,又得再酝酿整整一年。

  胡杨之“生”

  额济纳河神奇地点化了两岸的胡杨,这万顷的胡杨沿河而生,或稀疏或浓密,胡杨叶子还留有大片的青色,与黄色交织着。

长在沙漠中的胡杨树长在沙漠中的胡杨树

  微风中还有窸窸窣窣的声响,缓急交错、高低起伏,来自胡杨树枝间的空隙,来自在地面打转的树叶,来自不远处的合川支流......在胡杨林中,周身的一切似乎都在同我交谈。

  活而千年不死,死而千年不倒,倒而千年不朽——人们总是如此赞美胡杨。作为沙漠中唯一的落叶乔木,胡杨已经在地球上存活6000万年,它能够忍受极度干旱的环境,对盐碱有着极强的忍耐力,为了获得水分,它们强大的根系一直伸展到浅水层。而含有碳酸氢钠的树叶呈现心形,也是为了更好地保留水分。

胡杨林中裸露的河床胡杨林中裸露的河床

  每一个来到额济纳的人都被胡杨的美丽和坚强打动,却不一定了解它背后的艰难与悲哀。

  6000多万年前,胡杨在地中海沿岸陆续出现,广泛分布于温暖的山地河谷,沿着新疆塔里木河,青海柴达木盆地、河西走廊,一直延伸到额济纳,扎根于这里。但是后来的地壳运动、海水退缩,森林变为草原。

  再后来,人类不合理的消耗与浪费,造成植被退化,额济纳最终成为了戈壁沙漠。然而,胡杨为了生存,只能不断演变和进化着。

胡杨林中骑着骆驼的当地人胡杨林中骑着骆驼的当地人

  “这里也曾草木丰美。”我的房东大姐感叹了一句。这位土生土长的蒙古族大姐十分热情好客,主动提出领着我走一走这片胡杨林,一路上还为我科普了很多知识:“每年四五月和七八月,额济纳河上游会放水下来,你看到那些露出来的河床了吗?这些河道都会有缓缓水流。”但是,由于气候的缘故,土壤过于干燥,河水会在一个月内干涸。幸运的是这里的地下水位很高,人口稀少,没有对水源造成进一步破坏,所以这片美丽的胡杨林得以继续存活下去。

  胡杨之“死”

  房东大姐告诉我:“现在的胡杨林,也要抢救性保护。”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,因黑河上游植被破坏、雪线上升,中游过度垦荒、修建水利,导致作为河流下游的额济纳河每年断流200天,地下水位下降,草场退化,胡杨也由起初的75万亩减少到现在的34万亩,大片胡杨的死亡在这片土地上上演了最为悲壮的一幕。

夕阳下的怪树林夕阳下的怪树林

  怪树林,实际上就是死去的胡杨树。在落日时分来到这里,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,绵延不绝的沙地上朽木杂陈,有的被拦腰斩断,露出的断裂处残损不齐,有的从中间劈裂,残枝挣扎着伸向天空,有的则直接从根部断裂,完整的树形躺倒在地,扭曲着就像是饱受折磨的人在沙地上痛苦地呻吟,这种视觉冲击让人错愕失语。

怪树林的黄昏怪树林的黄昏

  站在这里举目四望,这片怪树林就似已坍塌,无情的流沙一点一点吞噬着这片土地,风化后粗糙的树枝,那些尖锐的棱角,也会在不远的将来被土地所埋藏,为额济纳的秋天加一抹悲壮的底色。

胡杨树残枝的剪影胡杨树残枝的剪影

  安静的额济纳河畔,胡杨林美丽的秋天,人们在此安居乐业、繁衍生息。那曾经西夏国的繁华,腾燃的狼烟、狂嘶的烈马、激奋的羯鼓、缓行的商队,以及那连绵万里的座座烽台……都已被大漠掩埋。

清晨树叶间的光影清晨树叶间的光影

  如今只剩下残破的驿道,荒凉的古城和两三个代代传诵的故事。当然,还有胡杨,这些簇簇金黄的叶,倚在蓝天与沙海间,一如既往为这戈壁沙漠留存希望。

  责任编辑:齐春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