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腊七腊八,冻掉下巴。”在我的老家托克托,进入腊月,意味着人们正经受着一年最寒冷的季节的洗礼。此时此刻,如果喝上一碗热乎乎、香喷喷的腊八粥,就像看宫崎骏的漫画一样,是生命里最好的慰藉。

  本来犯懒,不打算煮腊八粥了。但是看到老乡群里薛志勇大哥泡米,剥枣的张罗劲儿,又无限地勾起了我的思乡情,那些不能忘却的温暖的回忆如潮水般一波一波涌上心间,冲击拍打着记忆的堤岸。潮起潮落,细细碎碎,久久远远。

  记得儿时,妈妈初七夜里就把黄米(一种产在当地,黏性很大的米)、豇豆、花生、红枣泡好,第二天早上五、六点她老人家就起床,生起大柴锅,再把头一天晚上泡好的八种米豆放在大铁锅里熬煮。因为我们家里孩子多,足足得煮上一大铁锅才够吃,所以对于身材瘦小的她来说,煮粥真是个累活儿。

  煮粥的时候人是不能离开的,因为米豆经过头一天晚上的浸泡,黏性特别大,爱糊锅,要不停地搅动。我记得我家的锅台砌的低,妈妈得猫着腰,左手托在灶台上,右手拿着一把硕大的铁勺不停地搅呀搅呀,冬天北方的天气寒冷,煮粥的热气会弥漫笼罩小小的厨房,妈妈矮矮的个子也整个被整团的白气包裹住了,看不到她人,只听到搅粥的时候锅铲磕碰的“嚓嚓”声。

  我那时睡眼朦胧,腊八粥的香味就像闹铃一样阵阵催醒。小孩儿消化快,总是容易饿肚子,睡了一宿,肚子早就叽里咕噜了,这会儿馋虫在肚子里作祟,口水都快流到枕头上了,一骨碌爬起来,咂摸咂摸嘴,趿拉着鞋巴就跑到厨房里去了。

  第一碗粥,妈妈是不会给小孩子们吃的。她总是拿出去敬天敬地。她老人家用勺子把粥糊在树上,墙上,地上,然后再把剩下的粥放在院墙上,给早起觅食的鸟儿吃。妈妈说,过了腊八就是年,人活着要懂得感恩。感恩老天让我们有个好收成、感恩大树为我们遮阳纳凉、感恩土地让我们五谷丰登、感恩世上的飞禽走兽和我们和睦相处。

  如今,妈妈老了,煮不动腊八粥了。我们也四面八方,围在她老人家身边喝粥的孩子寥寥无几,大家都各奔东西,忙忙碌碌,忙自己的小日子,在自己的小圈子打转。年节打个电话给老人家问个安,仅此而已。而我在多年成家以后,在腊八这一天,无形中总有一种使命感,必须早起煮粥,得有一个人去煮粥,为家人煮一锅喷香的腊八粥。为了怀念那些已经久远的,却永远温馨的回忆,有妈妈味道的腊八粥,还有喝了粥,顶着寒风上学的早晨……

  不知道哪位作家曾经说过,人们喜欢美食,不仅因为它可以果腹,而是因为它有生命,有感情,有温暖,它可以给你从未有过的感觉和美好的记忆,乡土的记忆。的确,美食是我们生命里不能或缺的重要一环。

  在我家,腊八这天淹腊八蒜也是年节的重头戏。妈妈说,也说不上为啥,腊八这天淹的蒜格外好吃。剥蒜当然是我们小孩的事儿了,我那时指甲总是剪的特别短,剥蒜辣指甲芯儿,蒜剥好了,泡在烫过的罐头瓶子里,我的手指头也通红通红的,火辣辣的疼,妈妈就笑着说,别那么娇气,过年多吃几个饺子吧。

  勤快能干的妈妈总能把穷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她找来有洞眼的烂洋盆栽葱、蒜。不用土,用废弃的炉渣,炉渣透气,栽葱蒜不烂根儿。到了年三十儿,葱蒜早已长得绿油油的,嫩绿的叶子翡翠碧玉般的惹人喜爱,包饺子、炒菜、拌豆芽,提味增香,那滋味,至今恍如昨日。

  喝了一碗冒着热气的腊八粥,又无限地感慨起来。老了,触景生情,由情生出诸多的喜乐悲愁来。想想腊八节本来就是感恩节,这一天也是佛祖释迦牟尼的成道日,相传佛祖修道饥饿难耐,体力不支,几近不能支持的情况下,一位牧羊的姑娘路过,施舍了佛祖一碗粥,佛祖吃了,才得以有体力继续悟道参禅,最终得道。所以,腊八节更是慈悲的佛祖开示众生的感恩节。

  感恩佛陀赐给我们智慧,感恩母亲给了我生命,感恩母亲用善良滋养了我,感恩生活里每个相知相守的人,与我共同走过多彩的人生,有你们,真好!

  喝粥吧,一起喝粥吧,感恩的粥,喝了,不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