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衬衫,黑色裙子……一身精干、时尚打扮的马慧琴,如果不介绍,你是不会知道她是做什么工作的。荣建国和马慧琴同年工作,他一身运动装,年轻外向。同样,他也很少向外人介绍自己的工作……

  2014年前,他们的交集只是马慧琴的妈妈和荣建国的爸爸是同事。如今,马慧琴和荣建国一起工作已经3年了,陪在他们身边的还有马慧琴的妈妈樊拽云和荣建国的爸爸荣润润。

  54岁的樊拽云是托县火葬场的一名火化工,65岁的荣润润也是。

  一对母女,一对父子,两代人都选择从事火化工的工作,看似巧合,却也并非如此……

  1.只有黑白世界

  汽车行驶在去往殡仪馆的路上,平稳的柏油路并不会让你感到恐惧,崎岖的上山路,会让你意识到殡仪馆马上到了。

  殡仪馆的大门和其他单位的大门没什么不一样,只是透着些许的“悲凉”。那里面的世界似乎只有黑和白。

  “你们敢进去吗?”看到记者有些许紧张,樊拽云问道。

  进到里面,一棵棵松树以及松树上绑着的红布条和白布条,最吸引眼球。

  “这都是丧者家属将丧者火化后,将绑在自己身上的布条拴在了松树上,这是家人的一种寄托。”樊拽云的女儿马慧琴指着松树上的布条说。

  托县殡仪馆是托县唯一一座殡仪馆。但这里火化的大多是呼市市区和土左旗的逝者。“本地人土葬的多,火化的还比较少。”荣建国说。

  “小时候什么都不懂,也不觉得害怕,慢慢长大了,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个环境,所以也就不害怕了。老一辈人都是做这个工作的,我们也接着做,好像一切都顺其自然。”对于这份工作,马慧琴和荣建国的说法出奇的一致。

  选择火化工这份工作,刚开始是因为好奇,但真正把它当做一生的职业,还需要坚持和勇气。对于工作,马慧琴希望能坚持下去。

  2.为图工作稳定

  白衬衫,黑色的裙子,马慧琴的一身穿着看起来更像是职场的新女性,而并非是一名火化工。

  “从西安外事学院毕业后,我留在当地一家国企实习,因为家里就我一个女儿,所以妈妈希望我可以回来。”马慧琴说,在母亲的劝说下,她来到了托县殡仪馆上班。

  荣建国有着和马慧琴同样的经历,他原本在呼市市区工作,因为家里人的劝说,回到了托县,做起了火化工。

  殡仪馆,对于很多人来说,是一个令人心生畏惧的地方,可对于马慧琴和荣建国来说,却并不陌生。因为他们的父母亲都是殡仪馆的工人,两人从小就跟着父母在殡仪馆的院子里渐渐长大。

  “对于殡仪馆,小时候更多的是好奇,好奇母亲在做什么,里面的树绿茵茵的很好看,而且还想去看看到底里面是什么样子。”马慧琴的家住在殡仪馆附近,害怕归害怕,但在好奇心驱使下,她还是和一群小伙伴壮着胆子围着殡仪馆转了一圈,并希望透过窗户可以往里面望,试图发现什么。

  进入殡仪馆,就是要和逝者打交道。“第一次工作都是师傅带着我们,而我的师傅就是我的母亲。”马慧琴回忆起第一天正式上班的场景,仍心有余悸。虽然在工作之前,曾经多次给过自己心理暗示,但是初见逝者还是不免有一丝害怕。

  在工作中,马慧琴会把每一名逝者都当成自己的亲人,用对待亲人的态度来服务每一个对象。“只有这样才做得问心无愧,拉近自己与逝者之间的距离,内心才不会真的感到害怕。”马慧琴说。

  说起来殡仪馆上班的原因,马慧琴和荣建国直言不讳地说:“在这里工作,就是图个稳定。”

  3.庄重地按下键

  从殡仪馆的悼念堂到火化间,不到50米的距离,樊拽云走了6年。每次经过那段路,亲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声伴随着哀乐声,传到樊拽云的耳朵里,她的腿就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
  托县殡仪馆火化间一字排开,整齐地放着两台火化炉,两台火炉中间写着对生命最后的敬畏。逝者的遗体被放在传送带上,闸门关上,按下“开关”键,遗体就开始火化了,大概40-50分钟结束。

  “炉内燃烧时,温度一般有700-

  800℃,最高可达900℃。”樊拽云说。

  火化间温度很高,尤其是夏天,室内温度基本达到50℃,整个夏天,只要是工作时间,樊拽云衣服总是湿漉漉的。

  高温的考验对荣润润来说并不算什么,世俗的不理解才是他心中最大的痛。幸运的是,荣润润的家人支持和理解他,现在儿子也从事了这个行业,回家还会聊一聊关于工作的事情。

  电影《入殓师》的最后,有一段话:“死可能是一道门。逝去并不是终结,而是超越,走向下一程,正如门一样。我作为看门人,在这里送走了很多人,说着‘路上小心’,总会再见的。”

  这段话就像写给樊拽云的。

  从1981年到2017年,36年来,经樊拽云的手送走的有1万多人。“一年大概有400人左右,我每一次按火化按键,都是很庄重的,因为那是对生命最后的尊重和敬畏。”樊拽云说,“我们从事的是一个服务行业,希望通过我们的服务,让死者安息,生者安慰。”

  4.24小时待命

  “白发人送黑发人最让人心痛,那一次我清晰地记得。现在想起来,感觉还像演电影一样。”马慧琴回忆说,那次是一个小女孩因为白血病去世,母亲已经哭泣得瘫软在地下,她不相信女儿已经过世,希望可以把女儿带回家,不想火化。

  “我现在也已为人母,看着这种场景我根本接受不了,我的眼泪也跟着往下掉。”年轻的马慧琴,虽不敢说阅人无数,却也见惯生死。因为见过了太多的生生死死,如今更加看开了生活。

  “我们从事的是不能微笑的服务行业。”荣建国并不忌讳和朋友谈论自己的职业。

  所有的火化工都需要2时开机待命。半夜接到电话,也要立刻起身,来到工作岗位。

  5.生怕受到歧视

  “在殡仪馆工作的很多人都不敢告诉朋友自己在哪里工作,很多时候朋友们问起在哪里上班,大家都会说在‘民政局’。”托县殡仪馆馆长高文权说,社会上很多人对殡葬行业的从业人员有歧视,并不愿与他们打交道。如果你要说你在殡仪馆工作,别人可能会投来异样的眼光。

  6.从“世家”到“大学生”

  在采访过程中,记者了解到,像马慧琴这样“女承母志”的殡葬职工远不止她一个。这种“子承父业”、“女承母志”的现象,在多个殡仪馆都有。

  高文权说,这些继承父母职业,踏入殡葬系统的年轻职工,绝大多数都是上世纪90年代招工进入的。

  马慧琴、樊拽云、荣建国、荣润润,他们在殡仪馆有时候不仅仅是火化师,还要做化妆师……在经历了几乎所有工作岗位的历练后,他们更加坦然了。而两代人的工作和生活,折射出了殡葬工这个特殊职业的数十年巨大变迁。

  高文权说,如今,时代在发展,人们的观念也发生了变化。现在,想进入殡仪馆上班的年轻人越来越多,进入的门槛也明显提高。

  樊拽云说,殡葬服务不能说“您好、再见”之类的话。采访结束的时候,记者跟樊拽云握了握手,她的手很温暖。(内蒙古晨报全媒体记者 赵蒙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