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上份量最重的三个字,不是“我爱你”;而是“在一起”。

  在一起!

  于是,我来了;来了,便再也走不了了。我的魂和魄都嵌入了这里的每一滴鸟鸣声中、每一粒珍珠雨里;从第一眼起,像是一种回忆,又像是一种熟悉的忘记,让我恍惚,让我在恍惚中幸福,让我在幸福中欲言又止,让我不停地填满和掏空自己,让我不断地放大和缩小着自己的惆怅。

  如果可以认证,我会毫不犹豫地指出自己的前世;这里与自己有一种冥冥中的血缘联系。亲,当月光缠上月光以前,叫煤都;当酒杯碰响酒杯以后,叫乌海;在俗世里转身,我爱上了这里的寂静。“我不想以一草一木的方式来爱你,而是分别以一草的方式和一木的方式来爱你,因为这样,我可以爱上你两次。”

    

  乌海湖,我看到的是大漠里的绵延绿洲;我听到的是蘸着水声的金色朗诵。这是内蒙仅有的风度,乌海仅有的风度!独一无二的风度!

  公元前127年,汉武帝击败匈奴楼烦王、白羊王,收复河南地,增设朔方郡,朔方郡下设10县,在今海勃湾地区设置沃野县。

  乌海市是36亿年前鄂尔多斯古大陆的一部分,系古地中海浸区经第三次喜玛拉雅山隆起而成。历经沧海桑田,逐渐形成了现在的“三山两谷一条河”的基本地形地貌特征。东部是绵延百里的桌子山,中部为甘德尔山,西部为五虎山,各山体均属贺兰山脉的北端余脉,三山成南北走向平行排列,中间形成两条平坦的谷地。黄河沿岗德尔山西谷流经市区,阻断乌兰布和沙漠进入河套地区。

  

  这是上苍的杰作,在孤悬于中原文化之外的西北部,造就了今日的黄河明珠、书法之城、沙漠绿洲、葡萄之乡。

  此刻,从乌海湖上吹来的风,正带着俗世的寂静,守望有时是一种被期待塞满了的归宿。

  蓦地,记起王维那首极有名的《使至塞上》诗来:

  单车欲问边,属国过居延。

  征蓬出汉塞,归雁入胡天。

  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。

  萧关逢候骑,都护在燕然。

  虽然写得并不是古代的乌海地区,但我更愿意将它想象成王维是看到了这里的情景而慷慨吟诵。

  

  因黄河的缘故,我揣测,千年前的乌海地区,应该也是很美的吧。

  乌海湖沿途有如一根金丝将无数奇异的珠宝串在了一起,这些宝贝耀眼夺目,吸天地精华而生成,凡人靠近,可以汲取仙气以养生、养性、养心。

  清风在吹送蝶群以前叫沧桑;

  朗月在映照花朵以后叫乌海。

  如果说是谁打扰了谁,不如说是谁打碎了谁。

  因为在这里,你找不到完整的自己;每一处山水间都遗留着你的喘息、你的微笑、你的泪痕、你的呼唤、你的期望;这里潜移默化地将你分割,又不动声色地将你组装。你已经不是你,来过这里后,你就是乌海湖的代名词,只以它们的名义而活着。

  在幸福的轮回里咂摸乌海湖的柔美与清纯。

  我愿意!

  无论是星光或者日光……落在乌海湖的,都是天堂丢失的一部分,它们拒绝出声,金色的质地用隐忍的幸福悄然朗诵。

  我只是一个跟随者,确切说是一个列席者,我无法将内心的磅礴呼啸成镂空的月色;世界已如此安静,我将湖水装入心中,祷念间,每一个角落都点亮了灯盏,我随手拨亮的,只是睡梦人的目光,它们喃喃自语,就像每个浪花均匀的喘息。 

  我的苦恼在于,无法从一朵浪花出发,来完成心灵的恣肆浩荡,我辜负了借来的苍穹。在密集的芦苇丛里,有我搁浅的惘然,迷失在乌海湖的,何止是左右为难的春天?

  当一个人的心灵史,次第蔓延出鱼鳃和鳞片,那些并不确定的湖水打湿了我包裹着的蓝天。

    

  就是这里了,驻足,焚香,洗礼,当一座湖最终成为一滴眼泪的时候,她所能盛下的,其实只有我的一条归途。

  那些湖水,耗尽了我一生的等待,在寂静中转身,然后悄然离开。我弯腰掬起来的,绝不是星辰落在湖水里的悲哀,而是因为坚守而泛红的潮晕。

  在湖水中小心地辨认你的前世,可能是一尾青鱼,也或许是鸟鸣两滴。愿意或不愿意,孤独都已被完整地叙述,并且打了标签,在批发以前,我将一根芦苇,含在嘴里,作为相识的凭证。

  终于可以轻声说出来了,神谕被验证,乌海湖是羽毛做成的,整片的湖水都会飞。云朵是有鱼鳃的,鱼儿是有翅膀的,连那些石头,都藏着巨大的起伏的欲望。那些风提着红灯笼迎来嫁娶,喜庆的盛宴铺满了每一条涟漪。

  

   把自己变成一只野鸭或一条鱼,或许会更快乐,这样想的时候,我就已经快乐起来了,那些水草、蓝藻齐声欢叫,帝国的繁华止于绝句。

  已经离开了,却仿佛还在来时的路上。

  风骨新塞上,乌海世外天——这是我送给这里的一幅对联。我走与不走,乌海湖一样妩媚动人,我来与不来,乌海市一样侠骨柔肠。只是,我从此变得残缺,魂和魄被迫分离,思和念相隔两地。一个人来时正常,走时看似也正常,只是内心已空。

    

  写了几句诗,踉跄着在记忆里行走,不敢回首,我怕那如水蛇般的湖水又逶迤缠绕过来,让我窒息。

  亲,世界只是一烛灯盏

  而你,是唯一提着它的人

  你在我腰身种满叮铛作响的月光

  我在你嘴角植下广阔无垠的丁香

  两幅互陷于彼此的肖像

  重叠地挂在对方的身体里

  每一次振动,花蜜和毒液同时酿制

  ……